080306

頁一

Dear 珮君：



收到信，意外嗎？沒什麼，只是想說一些話－－也許你覺得遲到太久不想理的話。但沒關係，我只是不想再後悔，我要趁後勁有力的時候說，不然也許，我以後懶了、忘了、勇氣沒了…或，我們已經失去到收不回來的時候，這個機會就會被關起來。



好像還是沒說清楚，我怎麼提筆寫信了。最近比較有空，整理了自小至今的信件，我是連小字條都留下來，所以前前後後花了我不少時間。

（以上還是我小小逃避有點不敢面對現實）



噢，整理出來的其中一袋資料，是屬於你的。有六個信封、二十張大大小小的紙條。他們很真實，讓現在的我看到一些以前不曾留心、珍惜的東西。也許是當時真的很不成熟（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），不能當下看透，也未能表現得很好，更沒有把握處理的契機。



現在的生活，相當簡單，帶著我複習過去，面對生活和當下，因為不忙，所以我才能這麼清楚的看見自己的情緒還有能力。



因生活方式的步調較緩，所以我較能專注在同一件事上有長久時間，而我發現並不會因此沒了脾氣，我反而更容易長出情緒。很奇怪吧？可能是忙碌會推擠人，把人不斷往前送，很多事不是自己刻意遺忘，而是沒時間去計較，而我在家，在自己能夠掌控的時空裡，只有自己逼自己，能好好解決一件事，不被誰指派。



頁二

這樣幾乎與世隔絕的日子，很多時候，我會不小心闖進了自己。看著自己所做的事，共同經歷的人。我清楚了一些以前模糊的，有些想起來很痛、有些快樂的無法自己、有些終於知道自己當初為何如此故。



看到我們互通的信（雖然完全想不起來我到底回覆了什麼，應該都是為自己辯護的屁話－－等下你就會知道我為什麼這樣說），它們是屬於看完會心痛的那種。



老實說，這些事都過了很長一短時間，長到我們應該忘記它的溫度，繼續活下去。可是當我看到它們，那樣的真切，幾乎讓人以為，我就是在那時，正看到的那般心驚。



對，現在的我，看到的時候依然心頭顫抖好幾下，甚至不想看完信件裡的內容，也因此我相信，當時的我必然懷抱類似－－也許更強烈－－的心情。



謝謝你給的照顧，回憶裡你總是不斷提醒我該做哪些事，特別是功課。我是不是連聲好好的謝謝、巴結你的話都沒說過？



（雖然現在腦袋瓜所剩的記憶無幾，連在那共同房間內的一句對話也想不起來，甚至搞不清楚片段畫面的順序）



如果是的話，那麼要提醒我，直接的、私底下的聊效果最好。



而你呢？還記得你給我寫過那些話嗎？你是否還有這樣的心情呢？也或者這些年來你也經歷相似的事，而不會再對這些事耿耿於懷了呢？



頁三

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很沒有想法，對於各類事件常沒有多大感覺，而我的確這樣，我自己真的如此認為。這些年來我對於自己這樣子的情況很慌，但卻又不知如何解決。甚至有時會怪罪朋友為什麼不多給我機會和時間，我一直以為可能是自己想得比較慢的關係，也期望能出現一位朋友幫我脫離這困境，很好笑吧，我有很多類似的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


但透過自己逼自己去回想去面對，尤其是情緒，以及當下自己到底感受到什麼。很痛苦，流了很多次淚，不斷的煎熬，但我想，別無他法，因過去我用錯誤的方式在處理自己的事，所以現在要重新來過。雖然不可能把自己變成普通人，我依然會存在著劣性，但我知道，有前進了一點，我的心比較輕了。



你知不知道，對於我自己，（我的家人），我都深深感到自卑，我有強烈的自卑，導致很多事情處理的方向根本不對，也因此我會很在意別人的話（尤其是和我相關的），但因自卑帶來的沒自信心感，我會對別人的話產生負面遐想（敵意），因自卑又相當在意別人眼光，所以很需要別人的肯定，但是接觸到別人讚美時，自卑衍生的沒自信心又會讓自己認定是虛幻不實。因為自卑又不服氣為什麼別人那樣我也可以，我不敢去做，但我覺得自己可以做得到，看到別人成功就會起妒意心。



很矛盾，但那是我。



我喜歡朋友，但我自卑，所以都會先假設對方不喜歡我的樣子、不喜歡我的口氣、不欣賞我穿衣的品味。所以我，漸漸地養成壓抑自己的習慣，我習慣奉承、應和、習慣保持微笑、習慣讓別人先選擇、習慣當笑果，不習慣說自己不喜歡什麼，習慣喜歡別人喜歡的，不喜歡別人不喜歡的。



頁四

我讓自己接受朋友的一切，不管身心疲乏。（現在回想起來很恐怖，朋友都說我好，可是他們都沒具體的說怎麼好，雖然我的朋友總是很多，但當生活中不再交集，我就漸漸失去他們，但我從未留心這些，因為新生活裡有新朋友，我總得先和新朋友認識，我總是很努力去交朋友）



因此我很敏感，我很用力讓自己看起來是很好的人，把自己變得隨和，壓抑自己的在乎，讓自己看起來快樂，放棄一些原則，甚至，從很小很小，我就觀察身邊的人，然後模仿，我以為得到一百分就要開心，以為失敗或失去就要理所當然的哭泣，有時候我並不清楚自己在幹麻，只是覺得這樣是大家心中有情義的好人，我就照個那個好人的形象去刻畫自己。



也許我的確演戲，但效果不差，而且我是那麼誠心誠意的表演。



而你看到的我永遠比我實際上的還更簡單。



我說這些會不會讓你很沉重？你會不會懷疑這是封寄錯太離譜的郵件？



其實我知道自己有些問題，但老不清楚問題點在哪裡，我會怨嘆老天爺為什麼不對我如其他人好，怎不給我一個有絕佳默契的朋友，我當然羨慕有自信敢表達自己的人，更羨慕無話不談的朋友。



但我從來就沒發現過這點，如果我把自己推出來，而非一味替裝的別人代表我自己，這一切似乎就有解決的開端。



－－而問題也就出在於這裡－－我根本不知道怎麼去真心，我不會說，我已經接近喪失－－因為從未使用過－－表達自己的天賦。



頁五

我不知道怎麼開始去分享路上看到的小花怎麼的可愛偷走我的心，所以我學習用別人的語言，告訴你哪邊特價、哪條路新開麵店；我不知道怎麼去關心別人所以假裝不知情，所以只問了一句：怎麼了？就不知所措，所以看見了你的表情卻只怏怏的走掉，我說不出我的焦慮和心急，我擔心但我毫無頭緒束手無措就變成冷漠和袖手旁觀。



對不起

我不是故意不說

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想

然後我想的，又因為該死的心態

而和做出來的不一樣



真的是辛苦你了，這些日子，還好你們只忍受了三年：），我再大四的時候就不會拖垮到你了。



雖然不想提，但那件事仍令我鼻酸。



你還記得那次，老師要我們四個一起與她坐下來談嗎？其實那陣子我從沒好受過，我又急又慌，我找了很多人，要努力完成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是相當艱困的成長營，我打定它是心橋社的救贖，因為想要好，但這個社團的共識如此薄弱，我很無力，我以為你、蓉、鴨一同進社團，我們有相同目標，我們以此社為榮，我們要不顧一切讓這很好，我們對於社團的事知道是一樣，這一切我以為我認為，我看不到，很急很慌很失望，我努力學習找對象學習，我想開始有要求－－因為我也是如此努力著，而為什麼你們不？



是我沒有溝通，而我也不知道這種事要溝通，是我衝過頭沒有拉你們一起走。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問無心愧，那時候的我卻這麼累？心無時無刻都好像在痛？我了解我害怕失去你們，但我裝做不在乎，因為社團還沒建立起來，我只看到這個目標。



而若沒有人硬逼我，陪我要我說出真心話，我想我從不說心底話。如果對方沒主動說出感受想法，我就當沒這回事，這些事情對我來說輕而易舉，因為平常我就是這麼壓抑訓練自己的。



頁六

我的話似乎已經太多，好像超乎平日所講的範圍，我也不太習慣說這些，只回頭看了一遍就怪不好意思的。可能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這樣極盡坦白，你會不會因此嫌棄我？



但我告訴你的原因，是因為我們曾如此密切生活在一起，若有些事你仍無法知曉，那麼，之間必有些誤會且說不開的，不然早就分離了，而我不喜歡表面上的和平，但我也不知道怎麼化解。所以選擇用這樣的方式。



以前我真的很笨又不成熟，但現在已不會再想著要等朋友解救我。反倒是開始怨嘆自己怎麼不打開自己。



總沒有最好的方式得到完美大結局，但也是開始了，下一個篇章。



跟你說這些，是因為在意你怎麼想，也相信你會看著我說完，然後鼓勵我繼續努力下去，或許提供一些看法，還有你覺得不對、不妥的地方。



Anyway, just thanks.

你知道我要謝什麼，太多太多了。

（雖然我常讓你失望，但你仍持續好）



也許下次，我會很厲害把自己打開，和你聊聊感情和未來。



我也希望自己越來越清楚到底想要什麼。不會半途而廢、勇敢又清楚的微笑。



希望你的世界越來越好。



：）



頁七

小鴨和你一起問我，怎麼會和合明分開，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回答，也許是你們把問題避開怕傷害我，而遺漏我心中的關鍵字。我記得我沒答案，也記得網誌內容的確是我下定決心那晚反覆的心情。仔細想又想，所有的原因沒全在裡面吧！太多事情太複雜的感覺，我在每次發生的時候不說，累積久了，連自己都無法順利知道全部原因。



我以後，不，從現在開始，就要開始學著不壓抑，細心感受自己，下次就不那麼糟，會越來越好。



要幫我加油，不管啦！





而你呢？

最近好嗎？

這些月來過得好嗎？



我想看看你，不需要言語的那種，也許看了二十秒鐘，我就能知道這段時間你快不快樂；我想抱抱你，輕輕但很緊促呼吸的那種，閉上眼睛才能知道你瘦了多少。



想問你一些事情，卻又不知從何開始？日檢？專題？畢業後？工讀？還有好多好多。





別急著回我信，善用我們這段提早到來的空間距離。我喜歡你慢慢說，彷彿全世界的道理你都準備好才開始談的從容。





日子也要加油下去。



頁八

還是我們來賭總統大選後油價會不會高漲？（好啦！不好笑！）





嗯，下次再告訴你一件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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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曼

2008.03.12